我从北京直接去了蓝恬家,蓝恬家是农村的,但不是那种很老很破的村。她上面还有个哥哥,爸妈以及哥哥嫂子,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,家庭条件算不上好,但也算不上差。她哥哥比她年长十多岁,早早成家立业,所以现在他爸妈年纪也不小了,对这个女儿,也十分照顾疼爱。

上学的时候,她生活费就比我多。

蓝恬从小就长的漂亮,我在她家看到挂在墙上的老式相框,里面有很多蓝恬各种年纪的照片。水嫩嫩的,让人想从里面拎出来掐一把。

我就没有这么多儿时的照片,仅有的那几张,也是由我亲妈在保存的。

今天是他哥到城里车站把我接到的,然后直接去了她家,她家对我的到来表示了相当的重视,因为知道我在学校和蓝恬是最好的朋友。

女儿变成这样,蓝恬爸妈心疼不已,可又没有办法安慰她。

蓝恬的房间,和大多数普通女孩儿的房间一样,不华丽但温馨。她坐在床上,很憔悴的模样,明显是病了。而且她比从学校走的时候,又瘦了好多。

看到我的时候,她的目光微微颤抖,撑开仅有的一丝丝笑意,就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
蓝恬的妈妈让我进去坐,我跟阿姨打完招呼,她妈就走出去关上了蓝恬的房门。

我坐在她的床边,歪着头对她笑,她可能也对我笑了,但这张瘦瘦巴巴的小脸儿,实在不容易分辨出表情来。

我说:“恬恬,你妈妈说你病了,你怎么还不愿意去医院啊?”

她的回应很轻,“养养就好了。”

我干脆就直接问了,我说:“你害怕么……怕见人么?”

她轻轻地摇头。

我估计她也不是怕见人,就是不想见人,就是想坐在这里,什么都不做,不吃也不睡,发呆放空自己。很多人逃避现实的时候,都想要这么干,但绝大部分人又不舍得对自己这么狠心。

蓝恬可能真的有点无欲无求了。

这个时候就彰显了朋友的重要性。我以前有个高中同学,跟家里闹别扭不肯吃饭,家里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,后来家里去了个他的把兄弟,拍着桌子说,“这饭你要是不吃,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!”那哥们儿端起饭碗来就吃上了。

明明是爹妈比较亲,可好多时候,爹妈说话偏偏不好使。

我说:“那行吧,你穿好衣服,出来陪我吃饭,然后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
她没有回应我,我站起来直接去打开了她的衣柜。蓝恬的衣服很多,虽然没有特别值钱的,但也都是些精致的小衣服。

我翻出一件比较宽大的毛衣外套,记得当时我们俩是一人一件买的,可惜我穿衣服没她那么爱惜,我那件早因为起球太严重扔了。

再找点里面穿的,我把衣服拿出来,说:“就穿这个吧,今天外面不是很冷。”

我衣服都放下了,蓝恬还是没有要动弹的意思,我抓着衣服看看她,说:“要不我帮你穿?”

蓝恬没有麻烦我,乖乖自己把衣服穿好了。我拉着她的手出去吃饭,似乎现在她连见自己的家人,都需要勇气。

我无法切身体会蓝恬的感受,在经历那些事情以后,如果是我,又会怎么样。即便表面能装得再云淡风轻,大概也是多年不能忘怀的伤痛。甚至是一辈子。

她妈看见我成功地把蓝恬拉出来了,有点激动,但又不能表现得特别激动,怕刺激到蓝恬。忙上忙下地倒腾出一桌饭菜,碗筷摆好以后,就躲去看不见的地方,让我和蓝恬一起坐下专心吃。

可蓝恬就是吃不下,她嘴里一塞进东西,就想吐。

尝试着吃了好几口,她肚子里没什么东西,就是在呕酸水。我拍着她的背,看她呕得那么辛苦,是很心疼的。

这饭还是先别吃了,他哥已经找了辆车过来,我又劝了几句,劝蓝恬跟我一起去医院看医生。

蓝恬就是不想去,她说自己没病,我在她额头上试了下,也确实没有发烧的迹象。但总归我人都到这里了,这个面子她是必须得给的,再三劝说下,又把蓝恬拉出了家门。

不知道她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。

按照她哥路上跟我说的,蓝恬从学校回来以后,就猫在家里,基本没踏出过家门。前一阵子还好,能帮她妈做做家务什么的,但从来不说以后工作的事情,家里虽然不想养个老姑娘,但也不敢逼她。

从这次事件以后,她才又变成了老样子,而且忽然有了呕吐的毛病。

家里要是进房间多说几句话,她就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