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是尚且干净的雪泥, 等他们踩着脚印走到宿舍, 程未的羊呢大衣被融水浸成深色的痕迹。

这种料子娇气到不行, 宴旸用纸巾帮他蘸了蘸, 皱成一团的羊毛仍在丑不拉几的滴水。时间逼近十一点, 碍于宿管阿姨拎着锁具阴阳怪气地催促, 她把围巾解下来, 绕在程未湿漉漉的脑袋上。

头顶是挂着银装的槐树, 程未扯了扯这条粉红色的围巾,笑得格外无奈:“我又不是女人,吹吹风用不着戴头巾。”

她眨一下眼睛, 很满意他的新造型:“但你是我男人啊,你要是生病了我还要照顾你, 麻烦都麻烦死了。”

‘男人’二字让程未暂时忽略刺耳的‘麻烦’, 他乖乖把头巾在下巴系个粉粉的蝴蝶结,转过脸问她:“明天我骑电瓶车带你去上课吧。”

“行。”宴旸钻进被关上一半的金属门,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,程未站在台阶下, 伸着脑袋,把手臂挥地像旋转罗盘。

总有人站在原地, 让你的回眸不再错付孤灯照霜影,只此一瞥,就忘却人间数度寒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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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旸是个离开手机没法存活的人, 无论有事没事, 忙里偷闲也要刷刷微博朋友圈。而程未在一起的时候, 手机失去了它固有的吸引力,只有他的眉眼嘴角才是最好看的讯息。

她改了坏习惯,却入了更深的瘾。

上楼的时候,她掏出电量仍剩九十多的手机,发现自己的朋友圈和空间彻底沦陷。划着看不见底的999和666,宴旸手指一顿,停在梁斯楼为她留言的那行。

最直白最敷衍的两个字,祝福。

拈起飞在走廊上的雪花,宴旸把这团易逝又美丽的东西,从窗檐吹到触摸不到的夜空。没有什么意料之中的沉重,这一瞬间的怅然,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刚进门,宴旸就看见桌子的情侣水杯和钥匙扣,迎着室友闹翻天的起哄,她不好意思地说:“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准备,实在让你们破费了。”

“都是在三福买的用不了几个钱,你要实在过意不去...”刘小昭贼兮兮地凑过来,摊开双手,“就给我们411发个红包吧。”

“去去去,想讹人啊。”宴旸睨一眼坐在桌前卸妆的尤喜,接着跟另外两人说,“你们想要红包就去找程未讨,反正我可没钱。”

姜齐齐把她摁住,挥手招呼刘小昭:“没钱就把宴旸扒了,人不值钱,衣服还能卖一顿海底捞。”

宴旸一边躲着魔爪,一边把身体蠕动成滑溜溜的虫状:“喂,你们有没有眼光,我这肉体能抵一万个香辣鸡腿堡。”

“你别傻坐着了,我们一起逼她发红包。” 姜齐齐笑得爽利,百忙之中伸手拽住尤喜的衣角。

尤喜默不作声地将毛衣从她手中抽开,盯着被摁在床上举手投降的宴旸:“半个月前我就为程未准备了生日礼物,可惜一直没有时间给他。既然你们在一起了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,把它送给你们当做祝福礼物。”

轰吵如食堂的氛围,被她冷不丁地话搅得比窗外还冷。宴旸斜斜歪在床上,笑容未曾消失,眼睛却幽幽地转:“哎呀,真是太感谢了。”

说完,宴旸踩着拖鞋走到尤喜身边坐下,眼睛的弧度正好:“我替程未谢谢你无私的关心以及单纯的同学情谊。”